于彭故事

車前子 （大陸著名詩人）

大荒——荒蠻的
仙，
與人。

荒蠻的仙，
與蠻人。他們
不懂你的
畫。

大荒——荒的仙山，
蠻的人海。
此處有荒仙蠻人、荒山蠻海（江瀑水雲中，
明月來相伴。

兩個，
是兩個清涼世界：
一個水墨
縱橫，
一個丹青
醇麗，
（你的……黑夜
白晝，
深深
款款，
樹不知名，
鳥不知名，
名山也不知名，
一片混沌（蒙養，
養在左手心的
小魚兒，
搭乘回家的
舟船，
覺者暢飲，大醉，
而歸，言語寂靜，道路寂靜，
「人間尚有若干暖意」，你的草堂，
身如草堂，
槐樹做的
小柱子，
春雨抽出綠芽，
你的……天上，
地下。

（奇香。異客。
楊桃。呼朋喚友。
賓退錄。蕉蔭。
花間。宣紙。
黃衣大士。精靈。
北宋。晚明。
紫藤廬。永康街。
紅酒。炭筆。

佛跳牆。茶。
笑。粉彩。
肅穆。肅穆。
媽媽。子夜下凡的海鮮麵。

……這些，「愛」的自畫像，
漸變，突變，不變──
長久地活著。

（前世之蛹，今世之繭，
來世雙龍出水化一隻彩蝶、灰蝶、塵土蝶、神遊蝶，
神祐蝶，
江瀑水雲中，
明月來相伴。

如此依戀，
像做錯了事。

2015-8-27，上午，起雲樓

編註:作者答客問
謝謝你們喜歡這一首詩。「像做錯了事」，簡單說來就是——于彭如此熱愛生活與藝術，但這個世界是功利與冷漠的，于彭反而像做錯事的孩子了。深一層的意思，或著說是反諷，世界總是對真正的藝術家做錯事，比如讓于彭過早地離開人世。
《賓退錄》，是宋代一位皇室後裔寫的一本歷史筆記，我借用字面意思，于彭在賓客（朋友們）告辭之後，開始畫畫，暗含于彭大有古風，古道熱腸，把很多時間都用在朋友們身上了。
匆匆寫上一點。保重。晚安。車前子

刊載於《雲根未斷落凡來──再見于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