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吾兄于彭
阿藍(馮君藍牧師)
于彭非科班出身,只因掩藏不住的天賦,靠自學摸索而造就自成一格的藝術大家。他早期的素描、油畫帶有濃厚的表現主義色彩,後來才醉心水墨,一頭栽入中國文人畫的傳統。但不論于彭作什麼,總是獨樹一幟,個性鮮明。于彭一輩子基本上是個孩子,他天真、慧黠、古靈精怪,卻也固執任性,驕痴無忌,悠遊於自己所構築的,自圓其說但畢竟引人入勝的世界。他的畫幅經常出現一個仙童,雖然以自己的一雙嬌兒魚兒、柱子為模特,但實則是自身的寫照。他的畫,他的生活、生命情調,其魅力都在於那個始終拒絕長大,始終縱情嬉遊的童子。我因此既衷心喜愛、羨慕他,卻又不能勉強自己總是同意他。我當于彭、醇麗、魚兒、柱子是自己的家人,雖沒有成為親密的朋友,但于彭對人的慷慨善良,卻使他常常施恩惠於我;久久邀我吃飯事小,為我事奉的教會有福堂提字、貢獻畫作,贈我畫又把我的攝影掛在自家牆頭,尤叫我時時感恩於心。
10月11日,當醇麗輾轉告知于彭病危給送進了新光醫院,我火速趕了去。在醫院急診室的走廊上,當彼此四目交接,他喊了我一聲阿藍,我當即淚如雨下,執起他的手連連親吻,就在我進一步俯身於他,于彭伸手握住我頸項上的十字架,反複摩挲,淚水不斷奪眶而出,我一來給他拭淚,並且抓緊機會帶他作悔改認信的禱告。其實于彭早年已經受洗,接受了基督的救恩,但生性狂放不羈如他,最終還是難以適應教會生活。于彭曾嘗試以聖經題材入畫,分別描繪融入山川丘壑中的放牧人,與基督的受難圖;卻在「背負十架」與「逍遙美學」之間,大多時候他仍率性選擇後者,但我仍相信基督的信仰畢竟或多或少牽制著他。但就在生死離別之際,于彭終於還是被迫誠實的面對自己人性的侷限,在禱告中連連宣信以「阿們(誠心所願)」應答。終於還是盼到這一幕的醇麗與我,即便在哀傷中卻就此得了安慰的憑據;因為知道受難基督的代贖之恩已然覆庇了他,因為知道靈魂的大牧雖然令他行過死蔭的幽谷,卻終必使他的靈魂在永恆中甦醒。就在于彭在世最後的兩天裡,我們幾次向對方告白兄弟之愛,10月12日下午,他在清醒中與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愛你」。
我愛你,于彭,我們在天上的阿爸更愛你。
2014年 摘自《仙才卓絕 縱浪大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