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離世一年後的父親
小柱子 巫熹 (于彭次子)
父親離開人世已經一年了,告別式的種種細節以及病逝前光景,所有經歷的畫面及氛圍,我一刻也沒淡忘,只要當下沒有其餘的事情干擾我時,腦袋便會落入一種無法自拔的,充滿往日記憶的迴圈當中。
父親的存在對我來說絕對是人生一重要標竿及標準;根據我自身的聽聞與所見,我向來以父親的各種事跡以及生活樣貌為榮,從小到大,我若是做了什麼我認為是好的或是不好的事,通常會再以他的狀態來重新審思自己的行為與想法;
即便是我最喜歡的事物,在內心深處我仍會因為知道這些可能不會是父親所認同或是不以為然的事物而感到羞愧,而我並不認為會出現這樣子的心情是因為我是他的兒子、生長在這樣子的環境下所受到的文化與思想上的綁架;
這都是因為他以親身作為,真實的讓我看見且感覺到他所篤信、所追求的東西的價值與正當性在哪裡;
縱然一時半刻內我可能無法改變或者頓悟,但此樣心情卻在無形之中對我影響甚鉅,且在諸多事情中使我可以擁有一個鮮明的導向之譜。
父親離開之後的日子我積極整頓家中一切事物,並遙想各種父親遺留下來的空間及藝術資產得以作出什麼樣貌的應用與發揮,期間內因為有了這樣的義務責任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所產生的諸多想望,似乎帶給我了一些父親在藝術創作上的熱忱及興奮感;
但一次次地因為深夜歸返家中,一次次地目睹了家中庭院以及父親的畫室所存留的蒼涼孤寂,比對著昔日的滿堂歡愉及飲酒作樂,開始強烈意識到時間的殘酷及人世的現實,記憶中父親的言行身語對我來說既是莫大的慰藉卻也如夢似幻,讓我載浮載沉於現下各種正面與負面的意識之間。
當父親還在世時,他經常提起早年他的父親去世時,他大病整整臥榻三天三夜,內心極為痛苦;
而對於我來說,除了父親過世當天之外,我異常冷靜,事實的發生急得我來不及作出任何過度的反應,自此之後直到現今,我從沒真正開心過,接下來所有事件的發生,對我來說似乎像是暫時逃離空虛的一種窗口,但靜下來面對自我之時仍舊感覺虛無縹緲;
當我界於哀傷之際,常常我會逕自一人驅車前往陽明山的山林小徑;
在父親病重的最後兩個月時是在陽明山上養病度過的,父親當時全身因病導致所有的微小碰觸及搖晃即會在肉體上產生巨大的疼痛, 但每次載父親上山的路程中他總不願意選擇驅車時間最短的仰德大道,而是選擇了山路崎嶇蜿蜒且路程耗時兩倍的外雙溪,他寧願選擇忍受劇痛去感受山中之幽靜與自然景致;
而他的這種堅持體現在他生命中的各種現象內,不勝枚舉,這樣一 個純粹、真切的生活家,怎能不讓人敬佩且愛之?以致於此路程對我來說是一個定心的巡禮。
父親曾說過,人世間像地獄一般,磨難不斷,但他笑看一切,廣納百川,用心遊玩於世,留下了諸多美好於你我的心中。
于彭二子 小柱子巫熹
寫於2015中秋雨夜
刊載於《雲根未斷落凡來──再見于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