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根未斷落凡來─再見于彭」于彭逝世週年畫展座談會
(第一場座談登錄於本網站紀念與評述篇;第二場座談登錄於本網站文獻類的藝評篇)
第一場│2015.11.07 14:00
主持人 │ 許悔之(詩人、出版人)
與談人(按姓氏筆畫排序)│ 林麗珍(無垢舞蹈劇場創辦人暨藝術總監)、馬唯中(香港M+水墨策展人)、張頌仁(香港漢雅軒畫廊負責人)、劉太乃(藝術新聞雜誌社社長)、簡秀枝(典藏雜誌社社長)、羅丹(博鰲亞洲文化傳媒學院院長 、博鰲論壇文化藝術專題召集人)
整理│林姿君
許悔之─── 今天在于彭先生辭世一周年多的時候,與他淵源很深的紫藤廬做了一個展覽,這個展覽充滿了他跟人的情誼與回憶,對我來說,他像是《世說新語》裡面的人,魏晉南北朝裡舉止動作像是怪誕篇的人,他有時會很自然的長嘯復吟唱,而在彈古琴或爵士鋼琴時,又像是玉樹臨風的隱士。他有一個非常複雜的組成,可是對人的醇厚都很深的打動人。記得一次酒後的談話都在講老紙的歷史,我們不知道他到底從哪裡來那麼多的知識和能量,你只能覺得他生生世世活過了很多輩子,經歷了很多事情,來到這個世間作不凡的行旅,然後跟我們並肩走了一段時間,又去他下一個階段的修道。生病期間很多朋友去看他,他坐在家中無法進食,卻欣然看著朋友進食,他盤坐著,像是一個修行證道、修行有成果的道士或出家人,我甚至很難從他眼光中看到恐懼。這個展覽可以看到他養病時候的作品,那些寫意或是細膩的水墨,其實都是人品合一的結晶。
張頌仁─── 展場內有兩組作品,一組是他生前最後的繪畫,我今天第一次見到覺得很感動。他畫了一輩子的山水畫,筆鋒一直在變化,最後這批畫讓我看到他自然的山水氣韻,把人也變成山水的一部分,把自己也化進去了。所以今天對我來說,是對于彭又一個新的認識,這種讓人經常的驚喜表示了他對生命的負責。同時另一組作品看到他畫自己與朋友一起作樂、遊玩,從早期到最後,剛好是兩個于彭很重要的寫照:一方面是他在山水畫中,把個自的生命完成,另外,他跟朋友相處則是他生活的另一面寫照,另一種生命,因為朋友而長出另一種新的生命、新的社會存在。這場細心的活動特別讓我感慨。
我最初怎麼認識于彭?這次展覽中有一張沈尚賢的肖像,沈尚賢是傳統水墨的收藏家,在1980年代初始是他介紹我認識鄭在東與于彭。那時候大家對於做藝術的想法跟現在是很不一樣的,現在整個美術體系變得越來越專業化,所謂專業化的意思是除了學習藝術的內涵,還要知道產業的運作、畫廊與拍賣等等,那時候市場沒有多麼大,畫家大部分的時候都在玩,大家找到一個生活的空間,可以在政治、經濟以外,找到一個玩的方式或是文化的友誼。于彭與鄭在東是兩個特別會玩的人,通過作品和遊玩,他們把台灣很多小地方、山川、名勝、人物都寫進了文化史,就像1970年代很多台灣的作家都在做這樣的事情。于彭在這點上是特別屬於他的時代丶又特別能把這時代放到歷史空間的藝術家,他的胸懷不單是地域性的民族國家。他是我藝術家朋友裡最早跑到中國、希臘、埃及與羅馬遊玩的人,所以他是通過立足台北而放眼世界,然後再把世界帶回來。
羅丹─── 我跟于彭兄相識不算早,才十幾年,他跟我們周邊的藝術家完全不一樣,他常講「但求一醉」,我後來慢慢才瞭解「但求一醉」實際上是「但求一醒」,通過一種方式找到自己內心最真實的部分,那個部分對他來講非常掙扎。他在心靈的深處很孤寂,非常期待一種全然釋放的自由,但社會不可能給他全然的釋放與自由,太多壓迫束縛、造作與習氣,所以他要通過某種方式找到他自己內在的東西,「但求一醉」也好,「但求一醒」也好,他一直都在找尋。
那年于彭兄特地長途飛到北京參加洪光浩(台灣建築業者)的追思會,雖然天氣寒冷,他還是穿著草鞋與單衣前來,抱了一罈十斤的黃酒從中午一直喝到晚上,我相信他是非常珍愛這個朋友,他一直在喝,我們也沒說話,喝到晚上他開始彈琴,我們一些音樂界的朋友非常驚訝的發現,原來于彭是連音樂人都不敢去跟他評判、一個仙人般的琴手,他彈著一種古箏般的琴,正的彈、反的彈、睡的彈、站著彈,彈到所有的琴家都不敢看。大醉後開始彈琴,彈完後寫了一手很長很長的書法,可能是我見過他最洋洋灑灑寫得最長的書法,像天書。于彭點點滴滴的生命呈現,給我們一個很深的思考,也許我們生活在一個太過規矩、自以為是、認真規矩的社會當中。藝術家本質上就是個殉道者,因為要承擔太多的孤寂、自己執著要去追求的東西,這些往往是現實潮流所不容或不解的,于彭兄這個看起來像煙、像風、像俠的人,是要呈現生命最自由的光芒,這是我跟他相識過程中感受最深的地方。他是一個了不得的朋友和藝術家,他也許給我們這個時代展示了一個非常特殊的意義。
林麗珍─── 這個社會是被制約的,但是于彭內在是很澎湃的。我一直感覺于彭在他生命過程中,非常瀟灑的去體悟一切,他也很想突破所有格局,不管是從繪畫、生活或從種種方面,我非常喜歡他的畫,因為他的畫是真實的把他生活狀態以及所有慾望,全畫在作品裡。那個線條情感很濃、很稠、很密,而且很多東西他不只畫形,並把整個精神力量畫進去,所以無法用外在形式去分析。人誠實了以後,他從內在所形成的真實的東西,只有從生活抽離變成一個虛無的狀態,再轉型出去,這在很多藝術裡會這樣呈現出來,端看你有沒有這樣的勇氣。我看他畫的時候,感覺到身體的流動與情感在流走,所以他每張畫,我其實是從生活裡面再抽離出來,然後這個抽離裡面又是一個非常真實的狀態,生命無美也無醜,他完全是「真」的狀態,但我們害怕真,所以習慣把自己包裝起來,用假的東西來告訴別人,在「真」這方面我覺得我跟于彭很能相通。
我常在旁邊觀察于彭,他可以是僅用神情交談的朋友,而在一次北京我們無垢舞蹈演完後,他在感動之餘,又可以那樣忘情、驚人大聲的呼喊我的名字,是這麼一個溫暖、對朋友充滿愛,在畫面上能揮灑突破的人。這個人太有趣了,跟他在一起非常豐富,好像他的生命就是劇場、劇場就是他的生命。他的繪畫很有力道,而且藝術跟生活完全分不開,我們身體本身就是個歷史,怎麼去做,身體會很誠實的顯現出來,繪畫也是,每筆線條也在記錄歷史,于彭把生命過得非常的過癮,我也希望我的生命可以如此,不在長短,而在豐富。
簡秀枝─── 于彭離開一年了,但感覺他還在我們身邊,我們以為他很孤獨,其實我覺得他並不孤獨。以前我會批評他的書法線條不好、構圖不完整、比例不對,我吞了很多學院派的東西,就拿著這把尺來看于彭。其實我很後悔,因為于彭有他自己的世界。我曾收藏了他的作品,當時覺得他畫的裸女不夠漂亮,但後來我了解了于彭所畫的是人生,這就是生命,他不掩飾、他赤裸裸、他很深沉,藝術市場現在太發達,太多東西可以造假與討好,但于彭願意用很直接的方式來笑看人生,我想這樣的藝術家不多見,但59歲的生命真的太短暫,文人水墨畫走到今天,好不容易台灣有像于彭這樣,已經有國際重要館藏紀錄與聲名的藝術家,接著我們還能再做甚麼,讓他一棒接一棒把這樣的精神傳下去,讓于彭在水墨上的成就對我們藝術界帶來更多的啟發與影響,我想這是我們今天可以做的。我希望有更多故事、展覽、更多的人寫文章來論述于彭,讓年輕人看到台灣有這樣一個好、但卻又那麼短暫停留就離開我們的藝術家,我們應該還給他一個公道。
于彭這麼一個瀟灑的人,可能不會在乎我們為他做什麼,但這麼一個永遠讓人無法忘懷的朋友,我想我們還是該為他做些事。
劉太乃─── 「雲根未斷落凡來 引起一陣風騷」我看到這個圖文時,覺得很感傷,是怎麼樣的藝術家會寫出這種文字?
四年前我太太生病的時候,我們常常去找于彭,原因是可以放鬆,他會很多治療方法,那時候他給我們「武器」,木頭枕、木腰枕,畫滿了符,他所謂的行動書法。他有道家的觀念可以開示,他也叫我們站樁,我相信在座很多人都有他作的枕頭。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我只能找最可靠的方法、來源,一個是于彭這個人,另一個就是上帝,那時我信了耶穌,後來才聽說于彭原來也是信主的。我跟于彭相識得很早,2000年時,我帶著收藏參加第一屆上海雙年展,當時幾乎沒有台灣人參加,于彭是第一個。之後我幫他跟蕭長正與鄭在東在上海的藝博畫廊做「海上低迴」展,這也是于彭第一次在中國畫廊做的展覽。2007年,我跟于彭在北京三尚藝術中心中央搭建一個跟他家一模一樣的榻榻米檯子,旁邊放了幾個他製作的大陶罐、燉不同的湯、每天晚上都睡在那裡,睡了一個月,完成一個錄像叫做「草堂計畫」,應該是于彭唯一一件行為藝術。評量當代藝術最難、也是最準確的部分,就是誠實,我覺得沒有人可以知道這個藝術家好不好,可是誠實是最重要的,我觀察于彭那麼久,發現他是一個誠實的藝術家,所以我很喜歡他的作品,也收藏他的作品。
前陣子我在我自己的空間做了台灣五怪的展覽,于彭怪不怪呢?他很怪,台灣目前的局勢,像是中國的晚明與南宋,于彭可以隨時到故宮看到范寬、郭熙和他最喜歡的黃公望,這是台灣藝術家最大的養分,而我覺得在中國美術史這個長河裡面,台灣藝術家于彭會是很重要的一段。台灣的怪很像石濤、八大山人、揚州八怪,不按中國傳統的牌理出牌,于彭有文人氣,中國大陸很多畫水墨的人都稱自己是文人藝術家,可我覺得文人藝術家有一個很特殊的氣質或基因叫「不如意」,這不如意是指文人藝術家的生不逢時、意與願違,那是一種與時代環境、人事相對抗的文人底氣。太如意的人不可能是文人藝術家,從黃公望、倪雲林、文徵明到董其昌,都是不如意的文人藝術家,台灣從于彭開始,這個「不如意」的文化成分是未來很重要的文人藝術家的養分。
馬唯中─── 七、八年前,第一次有機會在一個收藏家那裡細看于彭老師的作品,當畫展開的時候會覺得他的作品很滿、很實,但那個「實」讓我覺得跟「虛」是有關係的。去年,因為工作關係我去拜訪于彭老師,當時很納悶一個住在台北的人為何能把畫畫得這麼滿。一走進他的花園時,我懂了,因為他住家環境就是他造出來一個很滿的地方,在這個很滿很實的地方,卻讓人有種很放鬆的狀態。那次是一個很短暫的見面,當時老師已經生病一陣子了,但他還是打起精神來焚香喝茶,凡事還是很有規矩。我們談水墨、談他煮的菜,還有他到希臘、到大陸,就像剛才Johnson(張頌仁)說的他立足台灣,並把世界帶到他的畫裡面,我相信他畫畫的時候並非刻意把觀點畫進去,而是很自然的,就像他可以把一個談話擴張成談畫、談酒、談菜、談生活、談音樂,我覺得這是現代很難找到的生活方式。于彭老師是能夠打通不同的界線的藝術家。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若能在他身旁吸收到一些光芒,是可以照亮我們滿久的。
在他過世之後,我曾擔心他的作品馬上會大量的流入拍賣市場,但結果並沒有,表示收藏于彭老師作品的人都很疼他,而且是真心喜歡他的作品,這也是他給我們的一個很大的啟示與鼓勵!再補充一點,我相信很多人會覺得他畫裡的人都長得怪,不是我們比較熟悉的古典美。法文裡有一個詞叫Jolie Laide(美的醜、醜的美),當然在中國畫裡頭是有很多這樣的例子,不是古典美,而是一種風格的美,于彭老師的作品給我是一個醜與美很難界定,只能用心靈去體會的境界。
張頌仁─── 剛馬小姐提到他的畫面都非常「滿」、「實」,我覺得這是了解于彭一個很好的切入點。他家甚麼都有,他把有價值沒價值的、想像的、真實的東西全都收集在一起,累積起來成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我覺得他的人生在畫面上可以看到一個脈絡──就是他是一個有無窮慾望的人,他的山水這麼豐富,其實就是他的慾望無法被滿足,這個慾望之大,彷彿就要雄吞他生命所有的東西。剛才羅丹兄說他孤寂,我覺得這是因為他的慾望無法被滿足。無法滿足的慾望是一種最難受、對生命最大的挑戰,結果只好把自己推進一個無底的深洞,最後一醉了之。
羅丹─── 從我個人角度來講,我仍覺得于彭是最棒的畫家,這不僅僅是跟我們的因緣,凡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與時代最了不起的畫家,都是用生命去換來的。藝術中最難做到的是真誠,他能夠以最真實的方式、通過他的藝術語言,非常恰當且有效的表達出來。于彭有這麼高的天分、有看起來很亂或是不同風格的呈現,但實際上看過他的展覽,在深沉的部分還是很有一致性的,張先生講到慾望,于彭有一個很屬於他自己深沉的領地,這些部分他都得通過他的生命直接去呈現,所以他有千奇百怪、各種各樣的方式去發現。我一直相信于彭不是後天習來,今天不管是從筆墨、從圖式、還是對所有繪畫的研究,他都可以駕輕就熟地呈現,在任一媒介或材料上,都能完成他所想要做的事情,是讓我非常羨慕與仰望的地方。其實學習僅是一個很小的部分,生命的感知與修練、深沉的心靈和靈性的連接,才是最重要的。我一直相信,于彭可能是我們這個時代甚至是我們文化史上非常重要且優秀的畫家。
許悔之─── 身為一個喜愛他作品的欣賞者,我有時會覺得他像莫札特,在短短時間裡面塞滿很多的音符,留給我們那麼多精彩。不是闊遠,也不是淡雅而遠,是他自己獨創的一種古遠吧,可以接連到神話或很多東西或是軼事,以上是我自己的淺見。
還記得于彭大哥對於一些紙的看法,他會說「這紙再讓我放它個十年,它就沒有火氣了」。剛剛諸位發言時,我就一直想到那些紙,想到這世間究竟什麼事會毀壞、什麼是不毀壞的,保留下來的東西當然很重要,但可以出脫於所謂時間限制的,還是生命的能量以及具包附力的東西。每次當我看到他的作品,都會讓我有超然物外之感,這是我覺得他最了不起的地方。
劉太乃─── 「人去清香依舊、餘溫仍是」是于彭寫給他好友的書法,于彭常常在隨筆之間預留一些伏筆,大家從他的畫、從他的書法都會有些體悟。
現場觀眾回應
周渝(紫藤廬創辦人)─── 于彭在1980年前後到中國遊歷一百天左右,對他產生很大的震撼,那些孕育范寬、郭熙、黃公望、王蒙的山川土地,似乎對他深深的呼喚:「于彭,你要加入!」他真的加入了!所以他憑著自己未正式拜師學過傳統水墨畫,卻獨自默默摸索畫出千古中國山川靈魂與形貌,又加上中國的拳術、氣功讓他更深入思考了自己跟宇宙的關係,對他影響甚深。于彭本名叫做巫坤任,坤,依照《易經》解釋,是大地,承載一切,于彭就很像這個名字,他對所有朋友都是無限的包容與熱情。他真的是個殉道者!你想民國一百多年來,各類知識分子的思想走了那麼多歧途,寫了那麼多文章,誤了多少蒼生,最後與我們的傳統文化、民間社會都嚴重脫節!一堆主義把民眾搞來搞去,到現在我們的文化已經一蹋糊塗,殘殘破破,要叫一個藝術家來承擔這一切有可能嗎?他當然會生病,因為他承擔太多了。于彭是一個真人,他在真實與幻想中活著,並嚴肅看待與承擔這一切。他的慾望山水,在大山水裡畫出許多裸露的小人物,似是以此來超越慾望,拯救心靈;他的真實生活行為非常節制,非常有道德和原則,而且充滿愛心!在這樣一個時代裡面,他沒法放棄山水,因為山水對一位傳統人文理想主義者來說,仍是一種救贖。
現場觀眾回應
林銓居(畫家)─── 我跟于彭算認識比較早。當時我是《典藏雜誌》的執行編輯,我們有個專欄叫做「藝術家的一天」,用整整六頁版面去記錄藝術家一天怎麼創作、怎麼生活,那時我和蕭榕很快就想到于彭這個人選。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于彭,他要我們去他南投的梅園,我們用繩子綑在百年松樹上以便讓于彭、蕭榕能夠下到幾乎是懸崖之處去找鏡頭,像神鵰俠侶出現的樣子。那時天氣很冷,于彭堅持用松果燒茶,結果等茶等了一個多小時,喝完茶之後于彭說半夜正是練功的好時機,他脫光了衣服泡在泉水裡,我跟蕭榕為了明白那個水有多冷,隔天早上也脫光衣服去泡了一下,留下幾張照片,說是魏晉南北朝的精神也好,或是帶一種古人生活色彩的照片也好,我們全裸的畫面就這樣留在梅園裡,但你們要相信我,梅園並不像于彭講的全然那麼美,可是這就是于彭,他是徹底的以假當真,把自己當作黃公望、徐渭、黃賓虹的傳人,他徹底把古代的山川邀請到他的靈魂深處來。
我自己是個科班出身的人,老師都是嶺南派的大宗師,所以我完全有角度、有立場、有學習背景來反對于彭。但我非常愛他,愛他的真誠,愛他把我們的傳統活化成這個樣子,讓我們畫畫的人可以重新再走進這麼豐富、深沉、深邃的傳統裡面。
張頌仁─── 從一個比較大且遠的角度來看于彭,他用他的專業去創做了實驗的空間,並把這個實驗空間推到最底。大家都說他有寂寞的眼神,我覺得是因為他看到慾望就像一個無窮的黑洞,可是這個社會並不允許看這個地方,那是社會生活的界限。從這點來說于彭是個很特殊的人,我們大家會想到他那些各式各樣的怪事,尤其是對文化的想像有些根本不可能的滿足。可是這樣的慾望偏偏就是這個時代需要的。他的慾望告訴我們,我們時代最缺乏甚麼東西,然後就像周渝講的,他用一個人的力量想把這個任務完成,這點對我來說是于彭帶給這個時代最珍貴的價值。
許悔之─── 于彭像是星星一般的人,他應該有他要去的地方,所以他完成了自己的創作,留給我們那麼獨特的記憶,我覺得他的作品很療癒,自由的線條、大氣寫意的,然後在界乎怪的邊緣給了一個非常溫馴的溫暖,有一種很奇怪的療癒。所以有時候看到他的畫,就像他是一個永遠都存在的人。
今天我們聽到這麼多與談貴賓跟我們分享于彭大哥豐富精采的人生,不過這個豐富精采的人生在精神上面會給我們不斷對話的基礎,他像是一個謎的開頭,接下來就是看他作品的人跟他之間的對話,這些才是無窮無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