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文化的創造與殉道者
一個文化的創造與殉道者
周渝
老友好友于彭走了!
彌留前走的最後一段路是從 醫院一樓的急診室躺在病床上一路推到七樓的病房。于彭一路呵呵大笑,笑到進病房前,值班的小護士慣例的問他:「老伯伯你的名字是?」于彭高聲道:「笑傲江湖!」。
江湖是寶島的青山綠水,變遷中城鎮與都市裏的大街小巷…..。江湖是錦繡故山河的大山大水、古蹟陋巷….。江湖是天南地北各路藝術家、詩人、文人、學者、藝人、道人、和尚、工匠、農夫骨董商、富豪、中產階級、流氓…..及各類市井小民…..。祖宅桂蔭廬經他一再改造,是他繼承道統與藝術實踐的根據地。大千世界是他和光同塵的修煉道場。
但大千世界已不是漢文化千年水墨世界中的自然山水;大千世界除了他浪跡流連的奇山異水,古蹟陋巷外,現代文明造成的工業污染、都市情慾、與人們工作與生活的理性與異化….,都成了他繼承東方藝術修為、氣功修煉必須真切面對與深入參透之物。這種以人身體內在小宇宙與外在大千世界互相交融、辯證的天人觀,尤其形成了他對西方醫學與身體觀的尖銳批判。
他來自傳統,又坦然真實的面對現在;在台灣這個從農業社會的安定,到加工出口的污染,到工商社會焦慮與異化,到後現代世界的虛無中,他卻繼承了古代道者的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在他調理奉獻出的美酒、佳茗、美食美味中,既顯出他與人為善、慷慨大度、熱情好施,卻又特立獨行,在杯盤交晃、妙語歡笑間,從容作畫……使與他相處的人,都盡情自在,而他卻留下了大量的作品:慾望山水、新山海經、永康街、各類人物、禽獸、眾生相…..,見證了這個時代與文化幻想。但于彭卻最終成為這個"世界與我為一"民胞物與的天人文化的殉道者。最後感人的是,臨終前,于彭在衷心支持他終生不悔的妻兒与摯友阿藍牧師面前,手中握著阿藍遞給他的一枚金色的「天國的鑰匙」,似看到了天國的開啟,作了對人世的深情回顧與懺悔。
這是我所了解于彭的一角!
于彭走了,最後敬他一杯酒、一碗茶、一勺水,灑在桂蔭廬某棵樹下的泥土上吧。
2014年 摘自《仙才卓絕 縱浪大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