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傳奇 于彭真成仙了

劉太乃

我和于彭相識甚久,經常會去他家裡聚會。2007年我在北京三尚做了于彭「草堂計畫」的展覽,其中有書畫,也有在畫廊空間的駐地。我認為于彭藝術上的根源來自三個方面,第一個方面來自於中國傳統美術的傳承,他和渡海三家的關係很密切。國民黨在1949年從大陸帶來臺灣張大千,于右任等人的作品,于彭是在臺灣出生的新一代,受到這些作品的影響很大。第二個方面就是中國的西化,臺灣被日本統治了快50年,比中國的西化運動早, 很多藝術家都留學日本和法國,所以臺灣現代藝術的發展受到日本西化運動的影響很多,所以臺灣在水墨的改革上也要更早一 些,于彭就在此列裡。第三,臺灣的藝術家都有草根性和移民色彩,從明朝到清朝都是如此,而于彭姓巫,他的祖上也是移民臺灣的。

于彭追宋元,繼承了宋元以來文人畫的傳統。我認為于彭、鄭在東等藝術家剛好彌補了中國後89的這段歷史,他們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繼承,於中國大陸發生後89有一種對應性,所以我比較關注臺灣藝術家在這方面的表現。我看重于彭在美術史上的價值,中國的美術史裡文人畫的這條脈是不可能斷的,在當下的水墨熱裡文人畫必須有它的出路,而于彭的位置則相當重要。臺灣的藝術家特點就是怪,有點像揚州八怪,像石濤八大。我看到于彭的價值在這裡 。

于彭是一個傳奇,他無師自通,從擺攤子練畫建立自己的系統,秉持中國文人畫的體系,他的去世在臺灣造成了陣痛,因為他畢竟還很年輕。「臺灣五怪」從于彭的逝世 就要開始立書撰史了,之前我們稱他為于彭先生,現在就要像對黃公望一樣,要稱他為 「于彭道人」了。

于彭真成仙了
劉太乃

好久沒有清晨五點醒來!今天是于彭大體火化之日。睡夢中,清晰可見他前來道別;一襲往常布衣裝扮,腳踏羅漢鞋, 但顯然鬍鬚長了,也白了許多。臉上帶著微笑的他,手拿拂塵一派輕鬆模樣,哈哈大笑幾聲後便慢慢的走去,消失在濛濛雲霧之 中。

于彭喜歡陶淵明的避世而居,更愛吟誦唐伯虎的「醉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樂 月中眠」兩句話道盡他一生為藝術的生命狀態。「漫勞海外傳名字 誰論腰間缺酒錢」 則是于彭和現實生活的角力。明末清初的石濤道人,晚年前往京城追求名氣與財富,但終不得志、失意而歸,歸途中畫了《歸棹圖》這本冊頁,感嘆四十年畫藝無人問津的失志;相對石濤道人,于彭如今已是「漫勞海外傳名字」享有極高知名度的藝術家了。 他一生更多的是醉舞狂歌的瀟灑吧!

茶人藉茶隱逸,藝術家何嘗不是現實生活的脫逃者。其實,現實是可以跟理想主義和幻覺結合在一起的,而于彭一直處在這種幻覺中。面對世間的種種現實,他總有與時 不進的說法,最後在相信幻覺下羽化成仙。 東波先生在《赤壁賦》裡所言「逝者如斯, 而未嘗往也」或許就是于彭的生死觀;他曾說,「要怎麼解脫,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個生,如果升到極樂世界,就是靈魂出竅,真正進入一個神仙國度。」

回顧過去,我好像只參加過三個人的大體火化。一是生我育我的母親大人;二是與我結婚近二十年的髮妻;三就是這位于彭老友了。坦白說,于彭的逝世,我並未感受到 特別悲傷,反而對他的乘風歸去,感到在自然不過的理所當然。弘一法師圓寂前寫下 「悲欣交集」,一則以喜,一則以悲的離世之情;我想此刻與世別離的于彭也是這心情 吧!

于彭前往的神仙國度驀回首,不就在他的每幅畫中;那個住著花仙子、水仙子、小 魚兒、小柱子;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的神仙夢境,不就是于彭所說的極樂 世界。原來于彭能預知往生後的天堂,一個無憂無慮、充滿喜樂的極樂世界;他用畫筆描繪天國的一切,傳達神仙國度的美好;如同是上帝的使者,為人的天國之行搭建起可 以無懼通往的彩虹橋。

于彭真成仙了!魂游幻化在他的每幅畫裡,那一幅幅有如天使國度畫作,不就是他一生夢遊的《桃花源》嗎?

劉太乃 10.29

2014年 摘自《仙才卓絕 縱浪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