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彭── 游燕及楚、中歲歸台、擇居外雙溪畔【桂蔭廬】
文 / 劉太乃
【桂蔭廬】離中國文化寶地臺北故宮只有二公里路程,閒暇之餘于彭散步便可往返不需乘車很是方便。臺北故宮所藏五代、唐、宋、元、明名畫相當豐富,隨時可以起身前往鑒賞,有如私人藏畫所;再說,與名人名家書畫面對關照,有如時空奇遇,讓他對中國傳統書畫產生莫大敬仰。當然藉由與郭熙、關仝、荊浩、黃公望、吳鎮、倪雲林、王蒙、沈周、文徵明所作一幅幅名畫的對話,他的創作觀有了中國文人畫的基本定位。
于彭說,園林佈置和生活,他喜歡明代文人生活品味,但在藝術視野上,則鍾情氣勢雄偉的北宗山水,以致元明之際江南社會流行元四家(黃公望、吳鎮、倪雲林、王蒙)、浙派(戴進)、明四家(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文人畫風,因多是江南秀麗山水可以欣賞理解,但他還是迷戀五代至北宋初年范寬、關仝、荊浩筆下河南北部太行山洪谷崇山峻嶺風光。
早年于彭畫作相當隨性,可說是毫無章法、依性而為,但正因為這股率真,讓他的畫作與時下傳統水墨有些不同,讓人留下深刻印象。1985年于彭開始改建居處,逐步建構【桂蔭廬】,由於經常往返臺北故宮看畫,對古人筆墨、構圖、佈局有了更深的認識,1990年他開始仿元四大家筆意,就黃公望、吳鎮、倪雲林、王蒙一一臨仿。讓人印象深刻的有仿黃公望〈富春山居圖〉,于彭將原黃公望〈富春山居圖〉手卷,改繪成高六尺、寬三尺的大立軸;另外從倪雲林枯山水中也演化出與臺灣、中國大陸政治對立的〈兩岸圖〉;在上海博物館看過天下第一王蒙〈青卞山居圖〉後,于彭又仿王蒙筆意畫了一張六尺、三尺的〈青卞山居圖〉。于彭說,他仿古人畫,不是採一筆一畫、完全臨摹方式作畫,而是研究古人名畫筆意,重新感受、依自己筆墨觀點重繪,與王原祈、張大千、黃賓虹採臨摹方式有所不同。為追求明末八大、石濤、石溪、漸江四僧風範,于彭也以四人畫風,各畫了五尺、三尺條幅作品,結合成屏風四條幅,正因為這段時間專心於古人名畫筆意,讓于彭創作上與中國傳統筆墨更拉近距離,奠定日後由古創新的基礎。
〈欲望山水—山水篇〉十條屏曾在參加2000年上海雙年展時,十件條幅一致排開,把整面牆都占滿了,中國大山大水磅礡的氣勢,不是過去臨摹仿古可以做到。站立畫前,畫面中傳來雲南金沙江驚濤駭浪聲、俯仰太行山脈的連綿萬里、臉龐彷彿有黃土高原飛沙走石掠過、還有桂林喀斯特地形地貌的驚訝,目目都是眼見為憑、隨手可觸及的真山真水,于彭的山水畫終於走到了搜盡奇峰打草稿的境界,終於能領會范寬筆下〈溪山行旅圖〉的浩瀚、郭熙〈早春圖〉的朝氣、黃公望〈富春山居圖〉江南一片、王蒙〈青卞山居圖〉渾沌滋長,站在此高處的于彭,遙望名家大師不再遠不可及,閃耀出一較高下的目光。
2001年,五十歲後的于彭回到臺北外雙溪【桂蔭廬】,從此很少再長期出遠門。北方風物、南方幽境,此時歸來心境,更讓于彭能專心於外雙溪畔。考察山水、手摹心追、苦心孤詣,于彭此時創作似乎更胸有成竹、隨心所意,就如他在飯館、酒吧、骨董店、畫廊隨處留下的書法,為此行為創作他取名「行動書法」,除此,創作不再局限尺幅大小,何種紙頭、栽切是否完整,總之有紙、有筆、有墨,可以隨處、隨性、隨人創作,五十歲後的于彭創作觀明顯不同,在精神上,與老子《道德經》中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和《莊子》中的「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的人生哲學更為接近。
刊載於 《CANS藝術新聞》200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