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類作品集
于彭說:
「藝術要回歸生活,個人從生活出發是必要的,之後才能與周遭的人及環境契合,建立生活與藝術間的共通性。」
于彭這些結合傳統山水與現代人物,乃至各種神怪動物的作品,是戰後台灣1960年代展開的現代水墨運動以來,又一次的典範轉移,重新回到生活、書寫線條、中鋒用筆(相對此前「革中鋒的命」的主張)。論者曾費心考證于彭對中國古代山水名作的模擬、改造,及學習;但從畫面的用筆、用墨觀,于彭顯然脫逸傳統,也和當代學院的各個流派、門戶無關,獨立走出一條新路。
中國水墨在明清之際,隨著移民渡海,在邊境島嶼的台灣生根,形成獨特的「狂野」氣質,那是一種墾荒社會獨特的美感,也是對威權制約的反動。用筆的狂放、用墨的粗濃,乃至構圖的密實,清代的林朝英如此、戰後的余承堯、于彭亦復如此;但于彭的創作以更豐富的媒材、以更自由不拘的筆觸,展示了現實生活中的種種不安、疏離,與慾望。因不安而需要靜坐、因疏離而需要朋友、因慾望而寄情山水。
台灣的歷史,自17世紀的明清以降,便帶著一種和母體文化疏離的特質。這份特質,在日治時期、乃至戰後1949年的巨大移民潮中,在在成了蘊育知識份子精神離散的溫床;即使像于彭這樣移民台灣已歷數代的客家人,在現實社會的疏離中,尋求一種精神故鄉的安頓,或倒過來說:因尋求精神故鄉的安頓,造成現實社會中的疏離。幸好,他在朋友的餐聚、飲酒中獲得慰藉,但更重要的,他在藝術創作中得到救贖。相當的程度上,于彭的慾望山水,呈現的不只是他個人的苦悶與慾望,而是這個特殊島嶼,在特殊時代下一些特殊族群的共同精神樣貌。這種精神樣貌,在于彭離世一年後的台灣政經情勢與兩岸關係映照下,似乎特別顯著且引人省思;但這樣的樣貌,必將成為歷史進程中動人心弦的一個篇章。
(摘錄自 〈離散與救贖─于彭的慾望山水與山水慾望〉 蕭瓊瑞教授 2015年 《雲根未斷落凡來─再見于彭》畫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