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主義的水墨畫家于彭

黃智溶 《台北評論》1988

于彭的水墨畫最大的特色就是把眾多被解構的符碼,用水墨畫中的“氣”給與連貫、統一,用大膽狂放的筆的“運動”,將之表現了出來。

如果我們更細心一點的話,便可發現,這一時期(1982-1984)炭筆黑而亮的趣味,非常接近他後來的水墨畫:而他後來的水墨畫,反過來,也在追尋早期的“炭筆趣味”了。接下來,他畫了一些例如:《老人》(1983)、《裸男》(1984)……等水墨小品,用速寫的線條,簡潔、明快的表現人物的造型,既有“不修邊幅”,又有“童稚氣”的感覺,整個畫面佈滿了線條,以及隨意的色彩(或明暗),沒有什麼遠近感(這是他的一大特色)。

其中“夜宴”的主題,一再地出現,一方面反映現代人生活的時間、空間的改變:在白天,人類大都戴上了面具,壓抑自己的本性,在黑夜的保護下,反而能放縱自己,露出了本性: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現代都市豐富的物質文明、頻繁的肉體交易,以及空虛、貧乏的內在心靈,常讓我們想到費裏尼的“愛情神話”,以及馬奎斯的“獨裁者的秋天”中,既真實又荒誕的場景。當然,我們也會聯想到顧閎中(傳)《韓熙載夜宴圖》,那種以歡樂的外表來掩飾惆悵的內心的企圖。畫面中的人物,都是作者的朋友,有一個竟是畫家本人,在這一張表面上很生活化的作品中,畫家輕易地顯露了一個人內心的欲望。畫家本人的生活經驗是否如此(這張畫是真實?是虛構?)並不重要。作為作品內容的主角之一,他是不批判此一社會現狀的,他只是說,我們都生活在這樣的時空,這樣的物質精神生活裏。他的畫面可能不寫實,但是他所傳達的是一種“心靈的寫實”,在情感上逼近這個社會“應該”呈現的樣子。這種情形在1985年所畫的那張彩色的“夜宴圖”,更是如此:人物、與動物是不是真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想像的真實”,才能更貼切、具體地塑造現代人潛藏於內心深處的情緒與思維。

由於于彭的作品,大都是用“墨汁”來畫的,如果不夠濃,再磨墨,由於材質的改變,整個畫面都呈現灰撲撲的感覺,再加上破墨的層次繁多,畫中的物體都呈現了“影子”的幻覺。例如在《盆栽》(1986)、《獨立石上》(1986)、《室內花鳥》(1986)、《淋漓》(1986)、《一雙鳥》(1986)……等花鳥作品中,花卉與什麼鳥的造型被刷洗得只剩下一些痕跡而已,就像“皮影戲”中每一個角色的出現,都是“淡入”與“淡出”而已。模糊的外型,模糊的內心……,這種破墨,雖然也讓我們聯想到徐渭,但是于彭的破墨更徹底、層次更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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