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師亦友憶于彭

劉孔中

于彭2014年過世的前後，我剛好去新加坡管理大學籌設亞洲智慧財產權研究中心，自顧不暇，並沒有仔細了解其中的緣由，也沒來得及參加他的追思會。一轉眼過了十二年，現在才靜下來追思他，實在慚愧。他是教我大成拳的老師，也是我很好的朋友，而且我們都是客家人。

我應該是在Jeff的孔雀洋酒認識于彭的，大約是在2000年左右吧。有一回在孔雀紅酒的活動上碰到于彭，他很熱情地邀請我們中研院的幾位同事（有梁其姿院士、瞿宛文等）到他家中坐坐。數日後我們就應邀前去泰北中學對面的桂蔭廬。記得當天他是煮從大陸帶回來千兩茶（有半個人高竹簍裝的湖南黑茶）給我們喝。不知怎的聊起他練大成拳的事；那是1997年香港回歸大陸之前，一批為國民黨工作的特務殺手，回台灣辦理身分，免得遭到迫害，期間就住在于彭家，於是教他大成拳。我自己因為練過少林拳、太極拳、柔道、摔角，所以對大成拳很有興趣，就跟他學拳。

跟他練拳之後，才有機會仔細品味他那棟古樸味十足的房子。院子是個小池塘，奇石密布，進了門就是他坐榻，每次見到他，他都在寫字畫畫，他旁邊的木板空地就是我们站樁的地方。于彭他只教我们幾個簡單的基本樁，一个是渾元椿，一個是大拜腰，還有三個現在名字叫不出来的樁（編註1）。他多次說過，大成拳十分凶猛，一旦出手，非死即傷，所以一再告誡我们。然而這幾個靜態樁到底要怎麼讓人非死即傷，至今我也想不懂（編註2）。但是我每日習之，身强體健、自信滿滿，倒是真的。

記得開始站樁的時候，一站就是1小時，站的時候全身冒汗，汗都流到腳跟及地板上。不過練完之後，先到二樓沖涼盥洗，之後再下來就很愜意，或是看他準備晚餐，或是跟他到外面就膳。于彭對於烹飪料理有獨到的見解與做法。記得他用從永康街買來的陶甕蒸煮食物，而地下室就是他的酒窖（因為有福德洋圳河水經過，十分冰涼，適合做酒窖），記憶中其中有不少酒，高價酒倒是不多。于彭待客大方，老是杯莫停，將進酒。喝酒時他的功夫徒弟（龍雲輝、劉立三等）都成了酒友，不亦樂哉！ 龍雲輝有次還借酒裝瘋向于彭幫我要幅仕女圖，我保留至今，三不五時舒展，以緬懷這兩位都已經不在的老朋友！

于彭一度還請後來在大隱、小隱酒肆揚名的James做主廚，對外提供餐飲服務。我2004年下半年從新加坡國立大學講學半年後回台灣辦理國際會議時，就在于彭家中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晚宴，賓主盡歡，他還在席中即興彈奏古琴、謳歌，至情至性，讓西方人大開眼界。我們也多次請他到當時新店的家中飲酒作樂，他經常會即興弹奏鋼琴高歌，娛樂嘉賓，一晚常喝掉十餘瓶葡萄酒。

于彭喜歡壯遊中國大陸，有回去山西五台山回來之後跟我講起狐仙的故事，令我目瞪口呆。他說五台山是清朝皇家寺院所在的風水寶地，也是狐仙之類的邪魔外道喜歡寄居之所。一次他去某間寺廟，到了傍晚時分，發現僧眾都惶惶不可終日，細問其中緣由，僧人才說是晚上會鬧狐仙，請香客不要外出。當天他依舊飲酒（可廟裡面怎麼能喝酒？），酒後回到房間，竟然有一位從沒見過極其嫵媚的女子向他獻身獻媚，他一急之下，振動手上的古象玉鐲，才將之趕走，免去狐仙纏身之災。我一方面為他脫險而高興，另一方面也為他可惜，畢竟不是人人都能跟狐仙有豔遇的。我自己在2017 年左右去了趟五台山，那是座清涼山，路上經常想起這個狐仙的故事。

于彭的酒量奇佳！他的說法是因為他打通奇經八脈，所以喝不醉（也沒有男女需求），再加上為了追求創作的靈感，所以經常通宵達旦，只求一醉。他晚上經常在青田街附近的朝和町文物店與發哥等兄弟姐妹們暢飲。現在已經記不得當初都說了什麼，但是總是覺得很歡樂。現在不時經過朝和町文物店，不知那些兄弟姐妹們可安好。

于彭的創作力很強，有一段時間迷上陶器，並在上面作畫。有一回他做了許多精美的盤子，要我內人選，淑玲就挑了三個我們用到今天的淀藍、墨綠及紅赭的大氣餐盤（當時定價一個十萬，但只收我們五千元）。每次在家宴客，只要用上，所有賓客必定驚艷，而我們也都會告訴他們這是于彭的創作的實用藝術品。我還有一把他做的茶壺，雖然出水不順，美則美矣，誠瑕不掩瑜之作。